為什麼我們這輩子可能去不了火星?一場關於「一兆美元門票」的現實檢查
當伊隆·馬斯克在舞台上談論火星殖民時,全世界都熱血沸騰。但在繁星閃爍的夢想背後,有一盆冷水澆得格外清醒。在一場深度訪談中,講者提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:在我們有生之年,人類登陸火星的機率趨近於 0。
這並非技術問題,而是一個關於「誘因」與「物理現實」的殘酷計算。以下是支撐這個觀點的三大核心細節。
為什麼不去?因為現代社會不為「純科學」埋單
講者指出,人類歷史上所有規模宏大且耗資驚人的計畫(例如金字塔或大教堂),其推動力通常來自於**「宗教榮耀」或「王權擴張」**。然而,現代社會是一個世俗化社會,資源的調度僅受兩種力量驅使:金錢(經濟利益)與戰爭(國防威脅)。
缺乏商業案例(Business Case): 去火星需要多少錢?第一趟任務的預算預計高達 1 兆美元。然而,這筆投資能換回什麼?講者反問:「火星上有油井嗎?有鑽石礦嗎?」答案是否定的。在缺乏明確經濟回報的前提下,沒有理性的投資者會同意投入這筆天文數字。
「虛榮計畫」的侷限性: 儘管馬斯克有強烈的個人意願(甚至是想死在火星上的心願),但這屬於「個人虛榮計畫」。在資本市場中,單憑一個人的狂想,很難在缺乏國家級支撐下,維持長達數十年的殖民建設。
阿波羅計畫的真相: 當年美國登月,本質上是為了在冷戰中擊敗蘇聯。一旦蘇聯在航太競爭中退卻,美國立刻在 1972 年終止了計畫,即便當時阿波羅 18 號的火箭零件都已經造好了。沒有了敵手,昂貴的探索就失去了政治生命力。
物理距離的絕望:這不是「去隔壁」那麼簡單
為了讓聽眾理解火星任務的艱鉅,講者給出了一個震撼的空間類比。請想像一下這個比例:
教室裡的地球儀: 假設我們把地球縮小成一顆教室裡常見的地球儀。
月球: 距離這顆地球儀約 30 英尺(9 公尺)。這大約是教室頭到尾的距離,看起來還算近。
火星: 在同樣比例下,火星遠在 **1 英里(約 1.6 公里)**外。
私人航太的現狀: 貝佐斯(Bezos)和布蘭森(Branson)那些令人驚嘆的火箭飛行,在地球儀比例下,其實只飛到了相當於**「表面兩枚硬幣疊加」**的高度而已。
除了空間,還有時間的枷鎖。受限於行星運行的軌道(最低能量軌道),前往火星單程需要 9 個月。由於必須等待行星再次運行到正確位置才能返航,一次完整的往返旅程至少需要 3 到 5 年。這對人類生理與後勤補給而言,是目前難以跨越的現實鴻溝。
中國競爭:美國太空計畫的「唯一燃料」
既然火星那麼難,為什麼現在美國又要推動「阿提米絲計畫(Artemis)」重返月球?講者認為,這背後唯一的引擎就是**「中國」**。
地緣政治的恐懼: 這並非因為科學探索變迷人了,而是因為中國宣布了登月計畫。美國對中國可能贏得競賽、獲得全球領導地位的榮耀感到不安。這種「不安感」讓原本不願撥款的國會,重新找回了投入航太預算的動力。
意識形態的對抗: 訪談中提到,美國再次將競爭對手視為一個威脅(如對無神論國家的對抗情緒),這種情緒重演了冷戰時期的動員力。
火星計畫的「唯一希望」: 講者開玩笑(卻也嚴肅)地說:如果今天中國突然宣布要在火星建立軍事基地,美國會在一個月內完成撥款與設計,並在十個月內把人送上去。
總結來說: 如果沒有戰爭威脅或國防安全作為動力,昂貴的太空夢就像是一場「沒有贊助商的極限運動」。
結語:我們該感到悲觀嗎?
這場訪談揭示了一個冷靜的現實:我們擁有「技術」將探測車送上火星,但我們缺乏「現實動機」將人類送上去。除非火星上發現了黃金,或是地緣政治的競爭延燒到那片紅色荒漠,否則我們的星際移民夢,可能還得在地球儀表面的「兩枚硬幣高度」盤旋許久。
About Neil deGrasse Tyson
一名美國天文學家,專精宇宙學,博士後之後不再做前沿學術研究,轉型為向大眾推廣天文學的科學傳播者